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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晋南北朝——乱战纷纭(253)

发布日期:2026-05-02 18:31    点击次数:52

话说公元389年二月,在凉州(今甘肃武威一带)站稳了脚跟的吕光,迈出了关键一步。他不再使用从前秦天王苻坚那里获得的“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”等旧头衔,而是正式自称“三河王”。同时,他宣布大赦境内,改年号为“麟嘉”,并设立了一整套文武百官。这一系列动作,标志着一个新的割据政权——后凉,在法理和制度上正式建立起来了。

恰在此时,他的妻子石氏、儿子吕绍、弟弟吕德世等人,从仇池(今甘肃西和县南)历经辗转,安全抵达了后凉都城姑臧(今甘肃武威)。吕光心中大定,立刻册封石氏为王妃,立吕绍为世子。这家人的团聚和名分的确定,对于吕光巩固新生政权的内部稳定至关重要,意味着他的家族统治在凉州扎下了根。

在北方草原,新兴的北魏势力正在扩张。魏王拓跋珪率领军队,对游牧部落吐突邻部发动了攻击。战斗发生在女水(具体位置不详)。拓跋珪的军队大获全胜。他的处理方式非常典型,不是抢掠一番就撤走,而是“尽徙其部落而还”,也就是将吐突邻部的全部人口和牲畜强行迁移到自己的控制区内。这种手段一举两得:既彻底消灭了这个边患,又迅速增强了自身的人口和物资力量。

视线转回关陇战场。当时,前秦的残余势力在苻登带领下,仍在与后秦姚苌激烈交战。苻登作战勇猛,惯用轻骑。这一年,他把笨重的军事物资留在大本营“大界”,亲自率领一万多名轻骑兵,长途奔袭,去攻打盘踞在安定郡(今甘肃泾川一带)的羌族首领密造保。这场突袭战成功了,苻登攻克了密造保的堡垒。这显示苻登的军事行动依然积极而富有威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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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夏季四月,中原地区的混乱仍在持续。翟辽建立的“翟魏”政权(以丁零族人为主)势力一度活跃。此时,他派兵侵扰东晋控制下的荥阳(今河南荥阳),并俘虏了当地的太守张卓。这说明尽管北方大部已沦于胡族政权之手,但东晋在黄河以南的部分地区仍保有控制力,同时也面临着翟辽这类流动势力的不断蚕食。

在河北,后燕皇帝慕容垂为了巩固统治,进行了一系列部署。他任命长乐公慕容盛镇守旧都蓟城(今北京),并负责修缮那里的旧宫殿。这一方面是经营战略要地,另一方面也有怀旧与彰显正统的意味。五月,后燕境内传来了一个好消息:清河郡(今河北清河一带)的百姓孔金,斩杀了在当地反叛的首领吴深,并把首级送到了后燕都城中山(今河北定州)。这反映了战乱中普通百姓对安定秩序的渴望,以及后燕政权在一定区域内逐渐恢复着权威。

西边也不平静。自称金城王的乞伏乾归(西秦政权)为了扩张势力,出兵攻击侯年部(一个羌族或匈奴部落)。结果大破之,取得了一场重要胜利。这一仗打出了威风,产生了连锁反应:使得原本在秦州、凉州地区观望的众多鲜卑、羌、胡部落纷纷归附于他。乞伏乾归很懂得笼络人心,对这些归附者,他全部授予官爵。这种“以名位换忠诚”的方式,在乱世初期是快速聚合力量的有效手段。

回到前秦与后秦的主战场。后秦主姚苌与苻登多次正面交战,却屡屡失利。硬碰硬不行,姚苌决定改变策略。他派遣中军将军姚崇,试图远程偷袭苻登的辎重基地大界。然而,苻登十分警觉,在安丘这个地方截击了姚崇的部队,后秦军再次失败。看来,偷袭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。

后燕方面,慕容垂继续清理周边不稳定因素。他命令范阳王慕容德和赵王慕容麟,率军攻击另一支鲜卑势力贺讷部。后燕军一路追击,直到勿根山(地点不详)。贺讷走投无路,只得请求投降。慕容垂的处理方式是:将贺讷及其部众迁徙到上谷郡(今河北怀来一带)以便控制,同时把贺讷的弟弟贺染干带到都城中山作为人质。这是当时控制降附部落的常规操作,旨在削弱其原有根基,防止再生变故。

南方东晋朝廷也没闲着。这年秋天七月,东晋朝廷正式任命骠骑长史王忱为荆州刺史,并都督荆、益、宁三州的军事。这个职位权力很重,掌控着长江中上游。王忱是王国宝的弟弟,而王国宝是当时执掌朝政的会稽王司马道子的亲信。这项任命,明显是中枢权臣试图加强自己对上游军事重镇的控制,是东晋内部门阀政治博弈的体现。不过,王忱此人后来在荆州任上倒也有些作为,并非纯粹纨绔。

苻登在安丘击败姚崇后,攻势不减。他转而进攻后秦右将军吴忠等人镇守的平凉(今甘肃平凉),并成功攻克。到了八月,苻登进占苟头原(在安定附近),直接威胁后秦的西北重镇定安(今甘肃泾川北)。后秦将领们被逼得急了,纷纷劝说姚苌与苻登决一死战。

姚苌却异常冷静,他说:“和穷途末路、拼死一搏的敌人争一时胜负,是兵家的大忌。我要用计谋战胜他。” 机会终于来了。八月,苻登进占苟头原,逼近后秦重镇定安。手下将领纷纷请战,姚苌却异常冷静。他留下尚书令姚旻守安定,自己亲率三万骑兵,趁夜色掩护,长途奔袭苻登的后方基地——大界。这一次,他成功了。

大界之役是本年最惨烈也最具故事性的一战。姚苌不仅攻克了大界,缴获海量物资,更俘虏了苻登的妻子毛皇后、以及前秦宗室南安王苻弁、北海王苻尚,还擒获了数十名将领,驱掠了五万多百姓而回。其中,毛皇后的表现堪称壮烈。史书记载她美貌而勇武,擅长骑马射箭。当后秦军突入营垒时,她没有慌乱逃生,而是“弯弓跨马”,率领数百名壮士奋力抵抗,竟杀伤了七百多名敌军。终因寡不敌众被俘。

姚苌见毛氏貌美英勇,动了歪念,想纳她为妾。毛皇后闻言,痛骂并哭喊道:“姚苌!你先是杀害了天子(指苻坚),现在又想侮辱皇后!皇天后土,难道能容你吗?”这番话义正词严,直戳姚苌弑君的道德伤疤。姚苌恼羞成怒,下令将其杀害。毛皇后以忠烈结束了自己的一生,在乱世中留下了一抹刚烈的色彩。

大界惨败,苻登主力受损,妻子罹难,但他并未崩溃,收集残部退屯胡空堡,坚韧地继续抵抗。姚苌虽然大胜,却异常清醒。部下建议乘胜追击,他拒绝道:“苻登的部队虽然溃乱,但复仇的怒气正盛,不能轻敌。”于是停止了追击。

苻登收集残兵,退屯到胡空堡(在今陕西彬县附近)坚守。姚苌则调整部署,派弟弟姚硕德镇守安定,并将安定一千多户人家迁到阴密(今甘肃灵台西),派另一个弟弟姚靖镇守那里,从而加强了对核心区域的稳固控制。

九月,东晋朝廷任命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。这是中枢行政长官的正常更替,反映了东晋朝廷在相对安稳的江南,依然维持着正常的朝政运转。

当苻登率军东进攻打后秦时,姚苌也采取了反制措施。他命令姚硕德在秦州(原前秦州治,今天水一带)设置太守、县令等地方官,试图建立统治。具体是让堂弟姚常戍守陇城(今甘肃秦安东北),邢奴戍守冀城(今甘肃甘谷南),姚详戍守略阳(今甘肃秦安东北)。然而,这一部署遭到了从西边来的势力的打击。

已投靠西秦乞伏乾归的氐族首领杨定(原前秦将领),率军进攻陇城和冀城,攻克了两地,斩杀了姚常,俘虏了邢奴。戍守略阳的姚详见势不妙,放弃城池,逃奔到阴密。杨定凭借这场胜利,自称秦州牧、陇西王。有趣的是,仍在坚持“前秦”正统的苻登,随后也承认了既成事实,按照杨定自封的称号正式授予了他官爵。

冬季十月,遭受大界重创的苻登开始积极构建反后秦联盟。他大封官职:任命窦冲为大司马、都督陇东诸军事、雍州牧;任命杨定为左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秦梁二州牧;任命杨壁为都督陇右诸军事,南秦、益二州牧。核心目的就是“约与共攻后秦”。

同时,他还拉拢了在河东地区(今山西西南部)自保的两位实力派人物:杨政和杨楷。这两人都是河东人,在前秦崩溃后,各自聚集了数万户流民,杨政占据河西(指山西黄河东岸地区),杨楷占据湖县和陕城之间。

他们之前已遣使向苻登表示归附,苻登此时便正式授予他们官爵——杨政为监河西诸军事、并州刺史,杨楷为都督河东诸军事、冀州刺史,并约定一起率领部众会师,共攻长安。苻登编织的这张联盟网络,看似庞大,实则各怀心思,但至少让他在声势上挽回了一些颓势。

而在后燕,发生了一件令人扼腕的悲剧。后燕的冀州刺史、乐浪悼王慕容温(慕容垂的侄子)在任上颇有治绩。然而,他的对手翟辽使出了阴险的一招:派遣一个名叫故堤的丁零人,假装投降,混入了慕容温的帐下充当士卒。这个间谍潜伏了下来,等待时机。

有一天,故堤突然发难,刺杀了慕容温,同时遇害的还有慕容温的长史司马驱。随后,故堤带着戍守的两百户兵民,向西投奔了西燕。后燕的辽西王慕容农闻讯后,火速在襄国(今河北邢台)进行拦截,将这批叛逃者几乎全部抓获,唯独主谋故堤逃脱。慕容温是慕容垂非常器重和喜爱的侄子,他的遇刺是后燕政权的一大损失,也暴露了在那个时代,敌对势力间渗透与暗杀是常有的事情。

回看公元389年,每一件事,无论是称王建制的典礼,还是战场上的生死搏杀,或是黑暗中的阴谋刺杀,都不是孤立的。它们环环相扣,互相影响。

公元389年的烽烟,只是这漫长乱世中的一个片段,但它浓缩了那个时代的几乎所有特征:忠诚与背叛,勇猛与狡诈,建设与毁灭,以及在那无常命运中偶尔迸发的人性光辉。历史的大河,正裹挟着这些泥沙俱下的故事,滚滚向前。

原载于微信公众号《康乃翁文史之窗》

发布于:湖北省